亲戚的细节（二章）

表弟

    表弟上学路过北京，借宿在我临时租住的家。

    流浪在外，我多年没有回家。不想，十年时间竟一晃而过，不知不觉表弟长大了，不仅有了喉结，而且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如果不是叔叔陪表弟一起过来，我显然不能认出记忆中那个调皮的，爱笑爱闹的小孩子的模样。

    记忆中，表弟并不是这样的。

    我懂事的年纪，表弟还没有出生，到我快上初中了，表弟才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之间，整整相隔了十二年的光阴。

    表弟遗传了他的父亲，坚硬的头发，单眼皮的眼睛，发达的骨格，粗犷的肤色，大了，嗓门也和父亲一样粗而有力，爱打手势，说话坚定。

    表弟从小活泼好动，善于表演，也善于领导同村的孩子们一起游戏。我家旁边的水沟常是他们爱玩的地方，他们用泥草做饭，用手指作枪，嘴里不断地模拟嘟嘟的枪响声，然后争执各自的输赢，输了的要求重来，或者心甘情愿从家里拿东西分给大家吃。表弟天天不知疲倦地战斗，直到长小学了，依然爱战斗不止。叔叔是一个粗暴的人，常常打骂表弟。表弟常常是一副仇视的表情，从我窗前经过。

    我理解叔叔，一如理解我的父亲。在乡下，一个贫穷的农民，儿子能上大学，是他最后的骄傲。

    我离开家时，表弟才上小学，不知道，他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但我清楚的是，表弟艰难地走到今天，却没赶上好时代，他的未来没有谁会为他安排。我说，现在的大学生就业很难，我们一个乡下的孩子，只能靠自己去实现梦想。好在表弟并不为自己的明天发愁，他说现在终于可以一个人自己去飞，再大的困难也远比在家被束手束脚要让人愉快。我为他们如此紧张的父子关系难过。

    继续北上的列车带走了表弟。我看到表弟坚强的泪光。

表妹

    我只有一个表妹。但自从我外出流浪后，却一直没有见过她。

    表妹后来的事情，我都是听说的。她现在尽管才23岁，却已经嫁了临村的一个做修理工的农民，而且小孩已经两岁。

    表妹不该过这样的人生的。

    表妹从小就很听话，也很可爱。尤其让我喜欢的，是她爱看书，小时候爱看小人书、童话书，上学了爱读语文科，常常给我们背诵唐诗宋词，还往往伴有让人捧腹的表演。而且还爱问十万个为什么？对知识充满了好奇。

    在学校，表妹的成绩虽然不是很好，却也不差。这样下去，中上游的成绩也足于让她考取当地的一所中专或大学了。但，表妹上到了初二就辍学了。她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到广东表哥所在的一个玩具厂打工。表妹就这样开始了另一种人生。

    我不知道，表妹的内心那时是不是有过挣扎，只知道，还在青春期的她从此过上了流水线上的艰苦的日子。我大学时，在她家读过她写的一封家书，有一句话印象深刻：“每天我们要完成规定的打三千个玩具后盖螺丝的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往往要工作到晚上十点以后。”之后，又听说她和一个同乡男孩恋爱了。流水线上的日子，他乡的星空，青春期的女孩，我理解表妹的痛苦。

    叔叔一家五口，全靠几亩薄地，日子艰难。表妹是老二，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哥哥先天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