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为何怕被称为文化人－－俺最怕的某事儿（３）

上回，俺透露过自己的一桩私事，说俺手头有一尚未杀青的小说，书中有一细节，说的是有人奉承俺书中主人公是文化人，那男的一听，就急眼：“姥姥的，你骂人？你埋汰我！”因为这哥儿们，不屑于与周边那些装文化的人为伍（俺说这话没有自我炒作的意思，更不是存心诋毁周边地区诸位有文化的兄弟姊妹们，要是看官您有兴趣看笑话似地扫视完本文，那么您哪，也许就会理解俺的本意）。

俺的小说很俗，关注的对象多是底层人物，写的尽是些男男女女人前人后床上床下吃喝拉撒等等一系列的破事儿。记得那回，俺把那时新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送给一老友时，那个现在还身居文坛高层的好友，曾很善意地叮嘱俺说：“你以后还是写一些主旋律的吧。”，俺听了，笑而不答，心里直乐——这种光宗耀祖的事儿，或者说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还是留给那些拿俸禄的所谓职业作家或作协会员们干吧，俺这个自由“坐家”，这个多年前就从作协单位中开小差不辞而别的自由分子，还是别跟他们抢饭碗吧。还有一位热心的网友（那人是高级白领），她总劝俺：“你还是写写主流生活吧，我可以给你无偿提供许许多多生动的素材。”俺听了，总是退避三舍，心想：饶了俺吧，您这主流社会中衣食无忧自以为很成功的主，锦上添花的事啊，俺是不会做地（的），决不！

细想起来，俺这种俗不可耐的念头，可能是由于一件事所触发的。那年（大约是１９９６年下半年），浪迹四方的俺，落脚在打响中国革命第一枪的南昌，记得那是一湿冷透骨的大冬天（南昌的冬天非常难熬，湿度大，寒气侵肌砭骨，室内又没有市政供暖设施，真是太难过了），那天茶余饭后，俺听一友人说起当时坊间刚发生的一件事，说是有一倒霉的男人，老婆没了，自己又失业在家，他有一男孩，此前正上小学高年级，这孩子特懂事，但学习很一般，语数考分总是七上八下的，九十分很稀有，一百分嘛，基本没门儿。当时，那孩子正处于发育长身体年龄，特需要营养，因为家里穷，很难吃得上肉，不时，他会跟老爸念叨这种强烈需求，有一回，他老爸实在被他缠得没法躲，就应允说：“那好，你要是这次半期考能考个双百分回来让我看看，我马上就给你买肉吃！”那孩子一听，就一声不吭地闪一边去了，他老爸当时心里可能乐了：小子，傻了吧，难度太大了是不是？忽一日，那孩子放学时兴高采烈地给他老爸亮出考卷来，他老爸看了，先是一愣，后又一乐：“小子，你有种！”，俄顷，他就面露愁色，不爽地摸索一下兜底，那里面是当月仅剩的失业金，不过，这汉子，还是一咬牙，放出爽话来：“行，爸爸我答应你！”那天晚上，这当爹的做了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那孩子，这回终于如愿以偿，饱尝到一顿梦寐已久的美餐，这可能是他记忆最为美好的晚餐，但他没想到，这也是他最后的晚餐，他爹，在红烧肉中放入了老鼠药，那当爸的，看着自己亲生骨肉吃下足够多的毒肉后，自己也把剩余的一扫而光，然后，父子二人，就一起上路了，上了一条通往极乐世界的不归路，在那个无忧的天国里，他们再也不用为温饱问题而发愁了——那个对生活绝望了的人父，用掉那卖肉的钱，一家人当月的生活费就见底断绝了！

后来俺又听人说，那与儿子一起弃世的人父，平时总跟邻居念叨说：“唉，我要是有文化就好了。”他的意思是，要是他文水平高，或许还能另谋生路。

那年，俺儿子也正上小学，后来俺回家时，听俺老婆说起这样的事：孩子那会儿上学时，跟许多同学一样，中午也在校内食堂用营养餐，可是，那公办的营养餐，实在办得太差了，实在没有营养可言，于是乎，先是有位住校舍的老师就发善言了：“要不，你们就到老师家来营养营养吧，中午老师我还可为大伙儿补补课。”——这是乘机拉活儿。有位头脑更灵光的老师见状，不甘落后，就暗中策反说：“那个老师教书不行，菜也做不好，你们还是到我这儿来吧！”他甚至恐吓说，说他教的哪位学生要是不听话，那他就没法关照这孩子进一步提高学习成绩了、提高文化水平了——这都什么老师啊！以文化的名义要挟加胁迫。俺听了，愕然：这样的文化人，宁缺毋滥呀！

俺曾认识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的一高分子（就是高分考上的学子），他跟俺说过这样一件事，说是某人文学院有一知名老教授，老了老了，都七老八十了，竟老成一个老财迷，那老教授，现在谁要是想听他亮点文化底蕴，要是不给点千儿八百的小红包，那是休想进门的，听说，就是想见他老人家，也得表个适当的意思才行（不太多，也就二百五左右上下－－－多乎哉？不多也吧！），人讲话，人家美利坚合众国的克林顿前总统，谁若企图跟他在什么早餐会午餐会或最后的晚餐里跟他套个热乎劲眼儿熟，不舍得放血也是万万行不能的（而且，人家老克放的是大血，每人次收费标准，起价说少了，也相当于咱人民币十万八万的）！俺这人，有时嘴特坏，就跟俺那高分子朋友低声耳语道：“赶明儿，你悄悄帮俺向他老人家打听一下，问是哪天他老人家仙逝得真道后，是不是，连瞻仰遗容也得收门票啊？”。想当初，人家孔夫子大圣人收门生时，也只是一次性收人家弟子几根腊肉条而已。这老教授，比孔圣人还牛啊——这样的文化人，还是让他自照镜子自恋去吧（说不定，那老人家要是昏了头花了眼，兴许还会向那镜中人索要见面礼呢！）。

前几年，俺在京城主持某一时尚杂志时，对那种所谓的文化人，就更加不屑了。那时，俺不幸认识一位据说很牛的文化大专家，其最蛊惑人的衔头是国务院大衙门名号下某机构的一秘书长，那仁兄，可会唬人了，整天揣着衔头Ｎ多的贴金破名片，再带一外称助理实为小蜜的小娘儿，四处出击，拉赞助，要那些特仰慕文化事业的商家们赞助他那七彩绝逼色的私生活——以宏扬茶文化的名义（姥姥的！）。

——俺的文化恐惧症就是这样慢慢得来的，现在的俺，都过敏到了这份上，谁呀，要是在俺耳边说起＂文化＂这二字，俺呢，指定就要起类似于鸡皮疙瘩似的不良反应，尤其是某些商人＼官员或其它类别的利益关系嫌疑人，他们大声鼓噪喊文化的时候，俺就紧张，心想，坏去了，哪个美美又要被强奸了，哪门子的文化，又要被玷污作践了！

呜呼哀哉，咳，这令人揪心让人越来越不爱听的文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