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怀念

夜上海、秋夜中的上海，从虹桥宾馆二十五楼的高度远眺沪上夜色，天际四周尽是灯火璀灿的高楼黑森林，其中最让我心动的建筑，就是东方明珠电视塔。那座美丽的现代建筑初入我视野的时分，大约是在十六年前的初秋。那是一个细雨揉肠思绪纷飞的日子，江南九月多雨也多情啊，那天午后我独自漫步在外潍滴雨的梧桐树下，东张西望中冷不丁一眼瞥见黄浦江对岸那座刚刚成形的高塔。那时旁边还没有金茂大厦，那时的浦东高楼建筑寥寥无几，因此那时，那孤立一隅的东方明珠于我第一眼的感觉，颇有某种伤感的滋味，恰如感伤诗人柳永名作《雨霖铃》之意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是个外表狂野内心敏感的人，季节轮换景物变幻，总能牵动我的情思，或悲或喜，那时我初出远门，乡恋情浓，深藏在心中的孤独感油然而生。后来我明白，这种愁绪是有缘由的——我的童年充满了塔影的记忆，从长乐老家的三峰塔，到福州故里的乌塔和白塔，因此我要是在异乡遇见塔影，就难免萌生孤独伤感。

这次我来上海的时间正逢中秋，这天夜里我独栖高楼又是一番不胜惆怅，此时，这份愁绪并非缘于天各一方的乡愁，而是苦于一份近在咫尺的难逢——在我眼前高塔边浦东的某一座楼里，住着一位我的红粉知己。她说过要做我一生的挚友，她又说最好今生不要谋面！

这天夜里我与东方明珠长相望，惆怅相望，相望中我有所感伤，感伤中又有所感悟，感悟时我想起了一句歌词：“相见不如怀念”……啊，相见不如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