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帝国的刀锋》之引子

引  子：往事出土

那天，北京南城淘古玩的赵长喜，又捡了一个便宜（绝对是一大便宜），好家伙，那是一件千年宝物。

这哥儿们以捡漏出名，平时间，他总爱骑着那辆破单车，四处晃悠，那真是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丁当的破玩意绝逼烂的车儿，宣武门外的各家废品收购店，他几乎每天都要上门巡视个遍，期翼能从破铜烂铁中捡着古董宝物。那些日子，菜市一带马路拓宽，工地上深挖下水道，这仁兄，跑得更勤快了，频频关注，生怕错过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要知道，皇城底下宝贝多啊。

那时辰，就在菜市口附近，赵长喜牵车路过一堆乱土，那是地下深挖出的乱土，望眼欲穿的他，这回，居然从那堆不起眼的烂土中，发现一端倪！

那会儿，他放倒那破车后，哈腰一出手，便从中扒出一长木盒，搂起一近身，立马就闻到一股异香，迷人啊，那可是檀木之香！好家伙，里面肯定有货！职业的敏锐，让他顿起惊喜之预感，瞬时，忽觉手中之物一下子变得沉甸甸，他又暗忖，莫非，这盒中的东东，是某种灵物？

当时夜色正浓，赵长喜下意识地左右快速扫上两眼，见四周近处刚好一时无人，他连忙搂紧那木盒子，一路小跑一溜烟，往那铁门胡同的自家小院去，至于那破车，管它娘的，得，先撂一边，谁会稀罕它呀！

在附近的琉璃厂古玩商眼里，赵长喜绝对是京城收藏界一怪物，这家伙，不偏爱青花古瓷、也不喜爱古钱刀币或其它青铜器，只钟爱一样偏门的古物——称砣砣。他家中收藏的古称砣，多如牛毛，数以千计，从小到大，由古至今，真是千奇百怪，其中一枚春秋时期的古称砣，据专家的评估，时价当在千万元之巨。这个貌不惊人的收藏家，在京东的通州，居然还有一套近300平米的复式住宅，不过，那地方平时不住人，安置的，全是他那些宝贝疙瘩。这铁门胡同的破小院，则是他日常活动的据点。

打开檀木盒的那一刹，赵长喜吃了一大惊！

——一道寒光迸出，那是刀光，一把大刀，静卧其中。

这柄刀，圆头倒钩，造型颇有些怪异，刀把末端，铸有一青面獠牙之鬼头。不过那刀，已经断了把，此刻看起来，仿佛一具身首异处的古尸，躺在棺材中。这种恐怖的感觉，让见多识广的赵长喜，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一惊复一喜，等到他再一细看，却发现，那刀把，竟是镶金嵌玉的——宝贝啊，还真是的！

隔行如隔山，懂称砣的赵长喜，当时并不了解刀锋下的玄机奥妙。

有人告诉说，这刀，很象那种刀，就是那种鬼头刀。

所谓的“那种”鬼头刀，就是当年菜市口法场开斩死囚的行刑专用刀。

反复端详着那镶金嵌玉的刀把，赵长喜更加纳闷：喝，有这么豪华的杀人工具吗？干那种活儿，用得着如此作秀吗？

这究竟算是什么宝贝呢？他琢磨着，到底有谁，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据说，玩古董的，从北京到天津，一个比一个精。圈中某位行家指点说，天津有一真正的高人叫郝丁丁，据说，那人是兵器大收藏家，而且，还是当今古玩鉴赏界的顶尖人物，那人，或许能给个权威说法。

赵长喜上门一看，喝，好家伙，那人竟是一少年，好象乳臭未干啊。起初，赵长喜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就信服了那小天才——只见他，先捧起那大刀又是听声，又是闻味，而对那华丽的刀把，只瞟上一眼，就如此断言：这是一把罕见的鬼头刀，象是古代西域的宝物，其年龄，至少得有一千岁！

凭啥这么说？赵长喜很想讨教。其实，他里真正想问的话是：你小子,如此年轻，凭什么这么轻易做出鉴定？为嘛？

那个戴眼镜的郝丁丁，真是少年老成，他似乎暗藏一副特异洞察力，总能敏锐地感知对方的内心意念，他淡定地说出这么一句：古物有灵气，我鉴定古物，总是看其灵气有无。

何为灵气？赵长喜不解。

千年古物，难道没有灵气吗？那天才少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此物，还有一股煞气，似乎，沾满了血气。

那时赵长喜一听，心里非常吃惊，因为，他又想起了那天捡到鬼头刀往回走的情景……那夜，赵长喜回家时，竟走错了门，神差鬼使似的，竟误入邻家大院的门。那宅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那是著名的索家大院。据说当初的那主人，索靖老爷，是前清刑部的监斩官兼首席刽子手。

此后一想到那夜的误入门事件，赵长喜往往不寒而栗：拾得一鬼头刀，就撞进杀手的门，莫非，这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缘暗结？这被深埋在菜市口旧刑场地下的断把鬼头刀，是否就是当年的行刑用刀？这刀把，又是怎么断了的？

一天，某作家在东直门美食街（原来俗称鬼街，后来让官方改雅号为簋街），从酒后的赵长喜嘴里得知断把鬼头刀之事，随后性起，对菜市口刑场的旧事大感兴趣：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后来为此，他专门钻进菜市口地区做了长时间的深入采访，采访中，这位作家从一些菜市口老人的嘴中得到不少鲜为人知的历史线索，后来，某晚报的文化专栏还刊载了他的史料文章《回眸菜市口》，现摘录一段，以飨读者——

清朝顺治初年，也就是公元1644年，清军破关，六龄童新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在大批八旗兵马浩浩荡荡的前呼后拥之中，入主紫禁城。辅佐幼主的睿亲王多尔衮，日理万机百忙之际，没有忘记让西交民巷那边的刑部去安排一件小事，那就是，给北京的旧刑场挪挪窝，改朝换代了，与时俱进吧，万象也得更新了，于是乎，京城的合法杀人场所，也就从皇宫西边的西四牌楼，迁往午门外宣武门以南骡马市的菜市口。从此，菜市口这处客来人往的京都南北通衢要道上，不时地，就上演起一出出生死大戏：处决各等人犯，从强盗悍匪凶手歹徒，直到犯上文豪获罪命官，其中，有罪该万死的，有含冤倒霉的……砍头枭首或凌迟，腥风血雨无数秋……中途，更遭遇三大血色黑潮，那，就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文字狱、光绪时期的戊戌变法事件和义和团事件，那些日子啊，刀光闪闪处、血溅肉飞时，煞气复沉沉，良知更惶惶！到公元1914年，民国政府决定以枪决击毙的文明杀法，取代旧时手刃刀割之残酷刑术，并将行刑地点移到天桥那边，至此，位于西鹤年堂老药房门前丁字路口上的菜市口刑场，这才落下最后的血幕——掐指估算，前后约莫历时有二百七十个年头……唉，多少人头、多少往事难回首啊！